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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讨论] 后望书6——危机:从敦煌到罗布泊

[交流讨论] 后望书6——危机:从敦煌到罗布泊

作者简介
这是我国西北生态链条中最脆弱的一段。
祁连山、天山和昆仑山诸水,塔里木河、孔雀河和罗布泊在这里永不能相会。
沙漠旅游探险之热一再升温,绿洲,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衰落。
比月牙泉更重要的
--救救苏干湖、救救坎儿井!
罗布泊与塔里木河的终结者--大西海子水库。
一、月牙泉与敦煌绿洲
高大的黄色沙丘,连接着莽莽沙漠。
黎明与黄昏,不同时分,沙海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在沙山的环抱之中,有一湾新月形清泉。芦苇摇曳,绿草碧树,湖畔水边,亭台楼阁。
月牙泉边古建筑群在文化革命中大都被毁坏。近年又陆续修复兴建。雷音寺、娘娘殿、龙王宫、药王洞、玉泉楼等,重檐叠阁,画栋雕梁,鳞次栉比,静静地倒映在水中--这里成了古代敦煌八景之一'月泉朗映',或'月牙晓澈'。
鸣沙山与月牙泉,真是一个神奇的组合。月牙泉古称'沙井',东汉时就有记载。《肃州志·沙州卫》中记载,月牙泉'水广数十步,周围皆流沙,弯环如月,清澈见底,与望朔相映,清景可嘉,足资吟眺'。'望朔'时弦月在天边出现,此即月牙的另一说法。月牙泉形成距今已有1.2万年的历史。使人不得其解的是,四周高大的沙山环抱,常年风卷沙飞,泉水为何不被流沙所掩埋,始终碧波荡漾,久雨不溢,久旱不涸?
关于月牙泉的起源有几种假说,有古河道残留湖、断层渗泉、风蚀泉等等。上个世纪90年代末,原地矿部兰州水文地质工程中心的专家们,对月牙泉成因及水位下降原因等进行了地质勘察和古地理环境分析研究,得出了'月牙泉是在扇形洼地这一古地理环境的基础上,经过流水和风蚀作用等综合因素的改造后形成的泉湖'这一结论。鸣沙山山前地带发育断层构造,在运动中南部不断隆起,北部大幅沉降,是月牙泉地质地貌形成的主导因素。来源于西北部党河冲积平原地区地下水侧向流入,是月牙泉形成的水资源基础。古党河改道,风积沙山的形成及风蚀作用的改造等,都对不断完善这一自然景观起了辅助作用。
地质学家解释说,山坳随着泉的形状也呈月牙形,吹进这环山洼地的风,由于空气动力学的原理,会向上旋转,形成上升气流。于是月牙泉周围山上流下来的沙子,又被送回到四面鸣沙山上,甚至送到山脊的另外一侧--这就是泉水为什么不为黄沙掩埋的原因。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地形和风的'流动',使沙山和泉水保持着既矛盾而又和谐的状态,天然共生共存。满目荒凉的西北沙海之中,有此一景,深得天地之韵律,造化之神奇,令人神醉情驰。
大自然的奥秘总无法全部破译。
有些神秘不可言传。
民间熟知的只有传说,虚虚实实的只有故事。雄奇美丽的月牙泉虽然渺小微弱,但它的明亮竟像眼睛一样容不得沙子。几千年的风沙肆虐中,不时有黄沙落入水中,难道沉入水底的沙土还会重新扬起?这不好解释。不管如何,作为沙漠中神奇神秘的所在,鸣沙山与月牙泉无论作为观光览胜,还是科学研究的价值,都是无可替代的。但地质研究毕竟指出了月牙泉形成的关键因素:除了独特的地形地质构造外,就是敦煌的地下水位与党河古河道。
月牙泉在敦煌市南6公里。青杨夹道的路通向鸣沙山。
到敦煌,没有不去月牙泉的。特别是旅游旺季,游人如织。一年几百万人从世界各地奔来,50元一张的门票,给敦煌带来收益的十分可观。
近年来,不断有月牙泉水位下降,甚至面临枯竭的消息传来,引起人们的无限忧虑。'救救敦煌'、'救救月牙泉'的呼吁不绝于耳。
不看沙山和骆驼,不读诗文典籍。游人隔着铁栏杆围观那弯新月。泉水浅了,湖面消瘦了,岸边还有几株半枯的杨树,毫无生气。
与浩浩沙海相比,小而神奇的月牙泉从来不是泱泱大湖。到上个世纪中叶,月牙泉水面东西仍长218米,南北宽58米,平均水深5米左右,最深的西南角达7~11米。近十年来水位不断下降,月牙泉水面面积由原来的1.45万平方米萎缩到现在的5 000余平方米,减少了三分之二,平均水深也只有0.8米左右。特别是2001年春月牙泉解冻以后,泉水急剧下降,中间露出了几十平方米浅浅的沙底,如同乌云遮月,泉水因此一分为二。
现在,鸣沙山像个嘈杂的游乐场。'骆驼客'围在门口,招徕游人骑骆驼到月牙泉,在这里,花10元钱就能滑沙。我想,西北不乏高大的沙丘,能玩滑沙的地方也很多,如果月牙泉最后干涸消失,鸣沙山将变得毫无意义。月牙泉畔花巨资修复的古建筑群,也将再度被抛弃,如同我寻访过的宁夏中卫流沙中的石空寺。
不仅仅是风景缺失的问题。当代人已变得无比实际,断了水就等于断了财源。月牙泉需要抢救,需要补水,从1987后至今从未停止。思考和对策往往难逃一个惯性。擅长筑坝打井修渠的专家们'会诊'后,很快拿出了一个'简单'的方案:通过隐蔽的管道往月牙泉注水。如同山西晋祠的'难老泉',挖煤使地下含水层破坏,泉水枯竭,便用人工注水的办法,维系人工泉水。数年之后,月牙泉淘沙注水工程建成并实施,却发现拯救无效,治表不灵,月牙泉水面非但没有扩大,反而继续缩小。原来灌水荡沙,湖边的泥沙堵塞了泉眼。即使不大的湖泊,仍有自己的水文环境。湖水流向改变,泉水将不再涌出。
已无退路。敦煌市的领导表态:'如果月牙泉干涸了,我们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为了保存月牙泉的一息命脉,于是敦煌市政府禁止周边村民打井。随后,又采用新的方案,在鸣沙山附近高处修建一座大型水池,沿来水的线路,用人工的办法让水渗入地下。通过十多米的落差,用渗透的办法减缓月牙泉水位下降的速度,以便维持一定的水面,这有些像浇花。据介绍,在渗灌试验的三个月内,每月补水1万立方米,月牙泉水位回升了10多厘米。现在,旅客走进鸣沙山,在通过月牙泉的途中,只要稍稍留心,就会发现铺设的长长管线。我想起了给病人输液的吊针--这就是月牙泉的命脉所系?
徘徊在清浅的月牙泉边,我的心情无比沉重。唉,谁能尽知西北的时光与湖流。
举目四望,沙山紧逼,蓝天上有细细的流沙飞扬,如同扬场时从头顶上飞过的无数金色麦粒。鞋里早已灌满了沙,步履也变得艰难。
月牙泉的根本问题是地下水下降,是敦煌绿洲日益严峻的水危机。
从柳园,经安西至敦煌,一路上尽是茫茫的戈壁滩,和绵延成片的小沙丘。间或有胡杨、红柳、农田、村庄……不时有随风游走的沙尘从车前掠过。每年3~5月份,是多风的季节,这条路上经常风沙弥漫,连行车都感到困难。
从地质构造来说,河西走廊上西端的敦煌和安西同属一个盆地。但敦煌与安西两地,又被荒漠分割。敦煌绿洲地处库姆塔格大沙漠东部边缘。这里的气候极端干旱,降水量稀少。据近半个世纪记载,敦煌降水最大的年份为1979年,年降水105.5毫米,年降水量最少的年份为1956年,仅6.4毫米。年平均降水量为39.9毫米,年平均蒸发总量为2 486毫米,蒸发比降水多60倍。在3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绿洲面积只有140平方公里。
祁连云重,远山雪飘。滚滚的党河、疏勒河冲出峡谷后,连绵不断的雪浪在黄褐色的大地上划出了风姿绰约的弧线。这两条河流的下游在敦煌境内汇合,然后倏然西流,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最后消失在通向罗布泊的沙漠之中。
如果把目光集中一下,这里绿洲生态环境还是比较优越的。
敦煌又称沙洲,自汉武帝开辟河西四郡后,一直是河西走廊西部的边陲重镇。敦煌的优越,在于这两条西部的大河,特别是党河雪水几乎是直接注入敦煌盆地的。小小的盆地中水多、水甜。有众多的泉水、沼泽和湖泊,碧波荡漾,因此敦煌又有塞外江南的美称。
上个世纪50年代,敦煌市有天然林草植被面积46万公顷,其中一半以上是以胡杨、红柳为主的天然乔灌木林。这些天然植被在东起芦草沟,西到艾山井子,长约200公里,林地在疏勒河故道沿岸地区最为集中,构成了敦煌北部的绿色屏障。但是,双塔堡水库修建后,疏勒河水完全被拦截,季节河成了干涸的古河道,地下水得不到补充,这条林带草地也基本消亡了。
另一片林草密集地区是在党河下游与敦煌盆地周边地区。地下水位高,有众多的湖泊沼泽。随着围垦和耕地面积扩大,盆地周边农田沙化日益严重。目前敦煌的天然林已减少到只有万余公顷。
党河远不如敦煌那么名扬世界,但它却是敦煌的命脉。没有党河就没有敦煌。
党河始见于史书记载,距今已有2 000多年。汉为氐置水,唐代称甘泉,宋叫都乡河,清代始名党河,因流经肃北的党城湾而得名。
发源于祁连山中野马南山的党河,全长390公里,经肃北县流入敦煌,年径流量近3亿立方米。从党河引水,分10条水渠灌溉敦煌农田,绿洲生机盎然。
现在,党河与疏勒河是两条独立的河流。然而过去,疏勒河与党河在其下游汇合,合流处在古玉门关以东的哈喇淖尔(黑海子),疏勒河、党河下游故道,在早年出版的地图上有所标绘,至今仍可看见若干残迹。因此,现代地理学家将疏勒河与党河视为同一个水系。①
河流有河流的性格。
在分析水资源现状时,中国水利专家说得最多的不利条件是,水资源分布时空不均,河流年径流量不均。
其实,在不同季节--雨季和旱季,丰水期与枯水期,世界上所有河流的水量都是'不均'的,而不是中国河流特有的'不公平'现象。
建设和谐社会,对于人和自然来说,同样存在和谐问题。这就像各个音符高低不同,才能组成一个和谐的乐章--恰恰是'不均',使河流出现了丰水的豪放雄伟和枯水季节的温顺顽强,塑造了河流独特的性格,创造出西北绿洲与湖泊的奇迹。西北水资源系统--地表水与地下水互为补充、季节河与常年河互相依赖、季节湖与沼泽地互相转换。在高温的夏秋季节,冰川融化,内陆河水涨,大量雪水冲出山谷,流经山前平原和冲积扇,又把断流的季节河唤醒,奋力把河水送到沙漠深处,走向内陆河大大小小的尾闾湖泊与湿地。人类可以合理利用水资源,但不能用其全部--总有部分水要留给自然,留给草木湖泊,它与我们共同组成了'家园'。这也是敦煌绿洲历尽千年变化劫难,依然生机盎然的原因。
神奇原来离我们很近。凭着水文地质的一点知识,我在黄沙风尘中一次次寻找西北水资源复杂而神秘的构造,像渴望认识树与根系一样。只有理解,只有对规律的深刻认识与掌握,才谈得上开发利用。
可这些恰恰被忽略了,漠视了。
总想把丰水季节的河水都拦蓄起来,总想把河流'改造'得像城市的管网,把河闸变成自来水龙头。1975年,敦煌的水利建设史上取得了空前的重大成就--在党河流经的山泽峰峡谷,建了座大型水库和水电站,其库容大到几乎可对党河水完全拦截-调节,年发电量达到1 000万度。
地表水一旦完全拦蓄,地下水的来源也就完全被切断了。
敦煌盆地立即感到了干渴,地下水位连年下降,湖泊沼泽干涸,天然林草开始衰败,目前因缺水而干枯的树木已达18万株。现只有田头渠边种植的杨树林,能'分享'到灌溉余水还能存活。天然林带的退出,使敦煌绿洲农区边缘形成了12处大型风沙口,大片耕地遭受到风沙的严重侵害。
当代人的高明就是强调客观,有意无意地把这作为开脱失误的有效方法。于是,月牙泉的危机,敦煌盆地水资源的危机,全部归结于水资源总量太少,人口增多,工农业生产发展,需水量增加等等。按照这个逻辑,月牙泉和敦煌的水危机,是永远不可能解决的。
不,这不应该是无奈的唯一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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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绿洲的农业开发史已有两千多年。两千年,超过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年龄,但绿洲并没有衰亡。
如同日月更替轮回,期间经历了农田与牧业的多次转换。
汉唐、五代十国、西夏与元代,每一次大发展过后,屯垦和战乱造成的环境破坏,居民被迫内迁,弃耕后敦煌又成了牧区,生态又慢慢修复。特别是明嘉靖十八年(1539年),明政府'闭关绝贡',将原有敦煌居民迁至嘉峪关以内。此后二百多年中,敦煌'旷无建置'。城镇和农田的废弃,敦煌似乎沉入了'黑暗时期',经济与文化发展,乏善可陈,被废弃的沙州故城,也受到党河洪水的毁坏。
绿洲的历史发展并不是一往无前的,而是在倒退和循环往复中显示出一种持续的生命力。在生产力落后的过去,这种'放弃'客观上也有助于敦煌自然生态的修复与恢复。
敦煌的最近一轮发展,开始于200多年前。
据《敦煌简史》记载,清雍正四年(1726年),在政府组织下,开始从甘肃56州县往敦煌移民屯垦。3年后,敦煌已经有移民1万多人,开垦出耕地12万亩。1760年,敦煌由沙州卫升格为县,当时人口为2万多人。其新城建在沙州旧城的河东,即今天的敦煌市所在。新中国成立初期,敦煌县有人口3万~4万人,目前人口大约13万人。敦煌灌区有耕地30余万亩。用不着太高深的数学知识,党河年1亿多立方米的水量,即按人均2亩水浇地的标准,敦煌人要解决温饱并无任何问题。
可惜,在敦煌这个火暴的旅游城市,依然把发展经济着力点放在农业,放在开发利用几百万亩'宜农荒地'上。水渠不断延长,水量永远不可能满足。为防止水渠'渗漏',加衬硬化--地下水补充的最后路径也被杜绝了。水量不够,于是就打井、打井,取地下水补充灌溉。水位下降,机井废弃,再打更深的井。不大的敦煌地区先后打了2 000多口机井,其中1 000口机井已经无水,像血液抽干后一个个巨大的'针眼'。敦煌境内地下水允许开采量为5 040万立方米,而实际提取地下水量每年高达7 750万立方米,超采地下水2 700多万立方米,采补严重失衡。
敦煌市缺水状况日益加剧,有关部门提出了拯救绿洲的办法。一些媒体关于敦煌绿洲生态危机、拿月牙泉说事儿的新闻,不是突出节水和退耕还林还草,不是减少限制粮食棉花的种植面积,而是鼓动上新的工程,用跨流域引水的办法,来保障敦煌工农业不断增加的耗水量。
于是,另一项重大水利工程项目又呼之欲出了--这就是'必须'尽快实行的'引哈(尔腾河)济党(河)'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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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聚焦苏干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罗布泊?
2003年,受酒泉市政府委托,甘肃省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在1999年完成的项目建议书的基础上,修改提出了《引哈济党工程项目建议书》。
这一工程的要点是,在党河南山山口'骆驼脖子'处修建水坝,拦截内陆河大哈尔腾河,并通过渠道隧道,把水引入党河。据新华社报道,有关部门描绘的图景是'令人鼓舞'的:这项工程概算总投资12亿元,可向阿克塞县城及其郊区每年供水1 200万立方米,分配给敦煌灌区水量8 400万立方米,增加党河水库的水量,满足各项用水以后,还能补给敦煌地下水2亿多立方米,使月牙泉水面面积和水体恢复到原貌。
据说这项工程的设想在上个世纪50年代就已提出。由于种种原因,比如涉及青海省的地界,工程投资过大,还需在阿尔金山打通15公里的超长隧洞,不易开发等原因而搁置。各种争论延续到到1998年,依然没有形成比较一致的观点。敦煌市的一位领导说:'引哈济党'工程,敦煌人民期盼了50年!
这完全是不可信之言。50年代敦煌县只有几万人口,绿洲湖泊沼泽众多,根本不存在缺水的问题,党河夏季还常常会发大水,老百姓决不会想到要去打通阿尔金山,跨流域从哈尔腾河向敦煌引水。50年前县政府提出的初步设想,也只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设想'而已。为什么50年前的一个设想,今天会被一些人放大成当时人民群众的热切期盼和呼声了呢?
进入2000年后,随着敦煌垦区面积的不断扩大,缺水现象越来越严重,有的领导认为,别无选择,到了必须解决'敦煌千秋万代的改造自然的大事'的时候了。
且不说引哈尔腾河能否千秋万代,一劳永逸地解决敦煌的水资源问题,且不论述敦煌人均近万元的引水投资,其经济效益如何评估的问题,引哈尔腾河济党河的根本疑问依然存在--
少年时,读李若冰的《柴达木手记》,记住了这两个草原姐妹一般温顺美丽的湖流--大小苏干湖。而寻访这两个湖泊,则在几十年以后。
从敦煌向南,翻过当金山口,就进入了花海子-苏干湖盆地--实际上这里是柴达木盆地北部的一个山间断陷盆地,属内陆高寒半干旱气候。年蒸发量远大于敦煌,而降雨比敦煌更加稀少。因为有哈尔腾河的流入,养育了丰美的草原,这里是哈萨克牧民的故乡。
苏干湖为大小两个湖泊,相距约20公里,位于盆地最低处,海拔2 700~2 800米。这两个美丽湖泊如同草原上散落的明珠。其中小苏干湖水约10平方公里。小苏干湖为淡水湖,这个湖有一出口,溢出的水流向大苏干湖。大苏干湖水面近100平方公里,属咸水湖,平均水深2米多,蓄水量1亿多立方米。河流--淡水湖--咸水湖,在这里保持了动态的平衡。成为几万平方公里广袤的荒漠地区唯一有生命的地方。
花海子和苏干湖草原,给柴达木盆地边缘嵌上了一小块迷人的绿色。鸟类翔集,大小苏干湖自然保护区内,已知的鸟类有51种之多,其中列入《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的动物有18种之多。白天鹅游弋,云雀欢鸣,灰雁、斑头雁翔集。不仅有夏候鸟,还有冬候鸟。遣鸥、猎隼、白尾鹞、白尾海雕、玉带海雕等都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鸟类。此外,还有很多野生动物长期在苏干湖草原湖畔生活,如藏羚羊、黄羊、鹅喉羚等国家保护动物。在哈萨克牧民的传说中,阿尔金是一个与魔鬼搏斗中,化为雄伟山脉的年轻勇士,而苏干湖则是两个等待勇士归来的美丽姐妹--山和湖永远相许,却又注定终生不能相遇。
每年夏秋是苏干湖最美丽的季节。
湖水碧波荡漾,数万只候鸟成群飞翔。
湖畔绿茵铺地,草原马儿跑,'姑娘追',羊群攒动。
湖畔有点点白色的毡房,马奶飘香,载歌载舞。
现在,这里成了继敦煌之后的又一个旅游热点,苏干湖壮丽的自然风光,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国内外旅人。阿克塞县还投入数百万元,在大小苏干湖建设了一些旅游基础设施。
大小苏干湖在科学考察上也有重要的价值。这里是许多候鸟南迁时的必经之路,是鸟类停歇的重要通道。栖息在这里的珍稀鸟类黑颈鹤也逐渐增多。在罗布泊干涸之后,野生双峰驼沿库穆塔格沙漠和天山东迁,来到阿尔金山和花海子--苏干湖湿地,这里成了中国野生双峰驼的主要栖息地之一。
花海子--苏干湖盆地位于甘肃、新疆、青海三省区接壤的三角地区,南通格尔木,西连冷湖、茫崖和新疆的若羌,战略位置重要。河流、草原、湿地和湖泊组合,改善了柴达木北部边缘的大气环流,为冷湖、花海子等城镇生存提供了有利的气候和自然环境。
中国的行政区域演变常呈现出复杂的状况。历史上,大哈尔腾河与大小苏干湖在青海省境内,但这里又是阿克塞哈萨克自治县牧民的牧场。① 这支哈萨克部落,半个多世纪前,从新疆的巴里坤草原迁移至此。后来大小苏干湖的行政区域也做了适当调整,成为'甘肃最大的天然湖泊'。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与敦煌同属酒泉市,如今酒泉市已确定'引哈济党'工程'必须尽快'上马,作为下级,大概很难有表达不同意见的余地了。
新华社2005年10月10日在发布题为《敦煌灌区建成之日,月牙泉干涸之时》这一报道时,并加了如下的'编者按':
在拯救敦煌的口号和行动下,出现了着实令人费解的现象。一方面,原有的河流因上游筑坝取水等干涸;另一方面,却又要投巨资引水。如此矛盾之举,是真在救月牙泉?又能救月牙泉吗?
引哈济党,用另一条内陆河,用另一个草原和湖泊的代价,去救一个敦煌和月牙泉。工程建成之时,即使敦煌绿洲暂时不会成为'第二个楼兰';国家级湿地自然保护区大、小苏干湖,将不可避免地成为又一个'罗布泊'。美丽的阿克塞草原,也将变成沙丘连绵、戈壁无际的荒漠!失去北方生态屏障的工业城市冷湖,也将陷于风沙之中。
这无异于剜肉补疮,其负面作用已经十分明显。是可持续发展,还是陷入了不可持续的恶性循环?
问题的症结,新华社的报道,实际上指向了'灌区'的扩大,指向了当代水利工程的思维,指向了农业、种植业不合理的结构和落后的灌溉方式。
立即停止断流大哈尔腾河,救救苏干湖,这需要引起全国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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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绿洲灌溉:古人比我们高明?
话题已经太过沉重。我想换一换,对中国西部古代的农业灌溉系统略作分析与考证。
唐玉门关一带汉代属'宜禾县'。宜禾取意于适宜耕种,而构建成这一系统的,是渠、堰、坝与古代灌溉系统。
无论是唐代诗人王之涣的'春风不度玉门关',还是王维'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感叹,实际上都表达了'两关'是古代河西走廊绿洲与沙漠的最后分界。关西是沙漠、关东是绿洲。
维系这一绿洲的是疏勒河与党河。
据《汉书地理志》敦煌郡条记载,'宜禾都尉治昆仑障'。昆仑障,即'昆仑塞'。史学家认为,唐代的新玉门关城应由昆仑塞扩建而成。
几千年以来,西北人民的智慧勤劳,足以养育滋润绿洲,生计无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西北和敦煌两千多年的文明史,实际上也是一部农业灌溉发展史。
现在,党河成为敦煌境内唯一的灌溉水源。而过去,疏勒河流域也是有灌区的。考古工作者曾在敦煌境内的甜水井和汉玉门关附近的卷槽、马圈湾等地,多次发现汉代屯田遗址。其沟渠、田埂等遗迹,至今清晰可见,并出土了2 000年前所使用的铁铲、铁插、铜犁等生产工具。1979年,在马圈湾汉代烽燧遗址出土了小麦、大麦、糜谷等粮食作物,震动了世界考古学界。这些粮食作物至今颗粒饱满,栗色如新,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同时出土的大量汉简中,当年戍卒曾记下不少粮食收成的记录。如敦273简'右入糜二百五十三石九斗二升',敦256简'右凡出大麦十一斛三斗士吏姜曾夕从玉门所禀'等等。
敦煌莫高窟出土的唐写本《沙州图经》,对汉代敦煌的水利有如下记载:'马圈口堰,右在州西南二十五里,汉元鼎六年依马圈山造,其极南一百五十步,阔二十步,高两丈,总开五门分水以灌田。'公元前李广利将军西征大宛,兵至敦煌,往来二岁,'岁余而出敦煌者六万人'。这些军需粮秣的筹集供应,均靠敦煌绿洲,可见当时的屯垦已达到了相当规模,生产粮食的种类也很多。灌区生产的粮食,除供应当地居民和南来北往的商旅外,还要作为守边和西征大军的后勤保障。唐代,敦煌安西一带更加繁荣,设置有瓜州、沙州和十余个县。这里位于丝绸之路要冲,人口众多,市井繁华,文化发达,商旅来往不绝。故有'元宵灯会,长安第一,敦煌第二,扬州第三'之说。敦煌城市的人口,大约不会比今天少。
水资源开发利用和灌区农业的发展,是敦煌发展繁荣的基础。唐代在汉晋修渠筑堰的基础上,沙州刺史李无亏新修了一条'长三丈,高一丈五尺,阔二丈'的'长城堰,百姓欢庆'。此后,又陆续修整了许多水渠。如长二十里的宜秋渠,长十里的原都乡渠,长十五里的北府渠,长五里的三丈渠和长二十里的孟授渠等等。
更值得重视的是,历史上,管理河渠分配灌溉用水,一直是政府的行政职能,形成了完整的组织网络。规定了严格的河渠灌溉事项:'州设渠泊使,县设平水,乡有渠头',民间则设立了'渠人社。'--用现在的话说,节水、合理配置水资源的前提,需要切实转变政府职能、加强科学管理,并把责任落实到人。由于这些措施,敦煌'州城四周,水渠流畅,曲水花草果园,豪族士流家家,土不生疏,鸟则无鸮,五谷皆饶'。
大诗人岑参在敦煌盘桓时,对此有生动的记述:
'敦煌太守才且贤,郡中无事高枕眠。太守到来山泉出,黄沙碛里人种田。敦煌耆旧鬓皓然,愿留太守更五年。城头月出星满天,曲房置酒张锦筵。美人红妆色正鲜,侧垂高髻插金钿。醉坐藏钩红烛前,不知钩在若个边。为君手把珊瑚鞭,射得半段黄金钱,此中乐事亦已偏!'
岑参这首七古写于天宝八年,即749年,他应邀参加敦煌太守的宴会,虽然有对主人吹捧讨好之嫌,但诗作的内容应该也是有根据的,否则这不切实际的当面吹捧表扬不就成为讽刺了吗?
过去,这首诗的意义一直解释为'反映当时官僚们骄奢淫逸的生活'。我想,反映当时敦煌领导干部的真实生活,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才且贤'的官员是无需成天忙得不可开交地做指示,参加各种会议的。'太守'抓住并解决了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关键问题,人民安居乐业,官员尽可'无事高枕卧'。在敦煌,善于治水的官员就是好官。社会稳定和谐,生产发展,百业兴旺,当官的迎来送往,讲点排场,多吃点多花点,老百姓也不会太在意。自然,没有本事和不干事的官,再廉洁也没用。群众最不满的就是既没本事,又很贪婪的千方百计捞钱的官。唐代地方官员三年一任,并规定太守任期必须在三年以上。敦煌老百姓挽留有作为的太守再留一任,而不是放鞭炮送他走,这应该是事实。
在古代,要用泥土修建大坝,全部拦截河水是不可能的。土坝很容易溃决。他们用什么办法治水呢?首先是筑堰。堰是较低的挡水构筑物,作用不是蓄水,而是提高河流上游水位,以便引流灌溉。只要在河道上垒些石块或打木桩,抬高水位,筑堰修渠,即可引水自流灌溉农田。汉代所建的大堰'高两丈',实际也只有几米高。这颇符合现今国际上流行的修低坝、维持河流生态的思想。
夏天,冰雪消融,疏勒河与党河水位猛涨,正是庄稼需水季节。堰坊对灌区极其重要,因此也成为古代战争中对方的破坏重点。修复水利设施就成为大事。《新唐书·张守珪传》中记载,唐开元时张守珪为瓜州都督开元中'有诏以瓜州为都督府,即诏守珪为都督。州地沙瘠不可艺,常潴雪水溉田。是时渠堨为虏毁,林木无所出,守珪密祷于神,一昔水暴至,大木数千章塞流下。因取之修复堰坊,耕者如旧。州人神之,刻石记事'。
'州人神之'的张都督,看来不仅是我们现今常常在电视镜头中出现,大声吆喝指挥救灾抢险,或者走访灾民询问生活情况如何的书记市长。他还是位很有专业知识,能亲自规划设计工程项目的高级水利工程师。
被百姓称'神'的敦煌专家不仅有张都督,早在两千年前,敦煌先进的治水技术就传到了西域诸国。如西汉时敦煌人长史索励--我不知道他是否就是著名书法家索靖的祖先--带兵一千多从在伊循城(今新疆若羌县境内)屯田,曾调集鄯善、焉耆等处军民四千人,横断卡墙河,掘渠分水,改进灌溉条件,使许多贫瘠的土地变成沃田,庄稼连年丰收。所以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给予其很高的评价:'敦煌索励,字彦义,有方略……屯田楼兰……横断注滨河……灌浸沃衍,胡人称神。大田三年积粟百万,威服外国。'
我想,一位官员的政绩工程,能给当地百姓带来惊喜和福祉,能显示国力,能使外邦叹服,能够写进历史,一定代表了先进的文化,代表先进的生产力,代表了百姓的利益。如果古代有科学院工程院,评院士,聘他当博导带研究生,是很够格的。
关于古代在敦煌形成的'文化绿洲',我还想稍微说得远一点。
敦煌莫高窟举世闻名,敦煌石窟中深藏的'秘宝'发展成为'敦煌学'--其实敦煌对中国文化的贡献是多方面的。发达的灌溉渠系,孕育了发达的农业和商业,才有可能使敦煌成为中国文明的一个耀眼亮点。仅以书法为例,东汉著名的书法家张芝是敦煌人。他以行书、隶书见长,尤精草书,被人称为'草圣'。张芝的父亲张奂是征战西北的名将,后触犯宦官,隐退敦煌故里,闭门不出。张芝幼而高操,勤学好古,经明行修,有几次可以应征做官,他皆不肯,而潜心于书法与治学,当时影响极大。晋代王羲之推崇说'汉魏书迹,独钟(繇)张(芝)两家。'张芝的书迹保存在《淳化阁帖》里有五帖,其中《秋凉平善帖》可以说是张草的典范,为世所珍。在张芝的周围,形成了一群书法家和书法爱好者集群,此后敦煌地区崇尚草书的风气延绵不绝。如张芝的兄弟张昶也善草书,又极工八分书(汉隶的别名),时人称为'亚圣'。在敦煌的这一书法集群中,还有一个孩子的身影,这就是张芝妹妹的孙子索靖。在西晋时,索靖官至尚书郎、酒泉太守、征西司马等职。2003年,北京故宫博物院动用了文物征集专项资金,以2 200万元购回了清宫流失的文物索靖的《出师颂》,可见其在中国书法史上的价值。在敦煌地区出土的汉简、唐代的敦煌写经等,在书法上都有极高的价值。古代的敦煌群星闪烁,文人名士荟萃,远非一般边地州县可比。
并非完全是现代水利的功绩,到清代康熙本年,疏勒河流域就已经形成了以安西瓜州、三道沟和玉门镇为中心的三片较大的灌区。
我不知道当代水利专家,是否研究过古代疏勒河流域灌溉工程和设计理念,有没有评估过疏勒河水全部拦截后对下游生态环境的影响。河西走廊西端历史上一直是农业和牧业交错的地区。既有绿洲的田园风光,也有片片草滩,点点羊群。
当我们要弄清楚人类活动与自然力此消彼长的规律,反思经济社会发展决策的得失,探讨水资源的分配与管理机制,现代水利工程建设与生态环境保护,经济发展与社会自然发展的关系时,河西走廊绝对是一个样本。
在这片土地上,交织着人与自然的相互依存和难以解决的矛盾,不同地域人群之间利益和生存权利的冲突,演绎着人生的希望与失望,城市和乡村的经济繁荣,以及文明的衰败。虽然在生态恶化的进程中,自然力显得过于严酷难以抗拒,但人绝对不是一个配角。几十年来,在'改造大自然'的舞台上,演出了一幕又一幕的大戏,热闹的场面没有维持多久,落幕却显得黯淡萧条,似乎连观众都已经走散。
近几十年来,这里的浇灌面积扩大,人口的自然增长,和定为'商品粮基地'的产业发展政策,对水资源构成了极大压力。疏勒河农业灌溉区中游干流长129公里,面积1.2万平方公里--这还包括了常年断流的下游。灌溉面积80余万亩,灌区总人口13.3万人,人均约6亩--大大超过了我国人均的耕地面积。其中双塔(水库)灌区28.7万亩,占灌区总面积34%,人口4万多。敦煌--安西绿洲人均水资源远远超过我国很多地区,原本承载几十万人口并无问题。而现在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呢?
无垠的大漠,丰富的土地资源,再加上日照长,昼夜温差大,对农作物生长有利。古往今来,人们萌生的第一个冲动就是开垦荒地,发展农业。甘肃省确定在疏勒河流域建立商品粮基地。兴修水利,大力发展小麦、玉米、胡麻、棉花的种植,此外还种植瓜果、啤酒花、啤酒大麦等,这些农产品都远销'全国各地'。
粮食是高耗水作物。在我国的东北、华北等地,小麦的耗水系数为6~8。而在河西走廊,降水很少,几乎全靠灌溉,生产1公斤小麦,要用水1立方米以上,民勤、敦煌等地每公斤小麦达1.4立方米。每立方米水的产出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1/16。
张掖市甘州区王其闸村农民王爱忠家,13亩地全种小麦,每亩用水1 000立方米以上。每亩小麦500公斤已经不低了,这就是说,生产1公斤小麦要一吨多水。2004年,王爱忠家改种了10亩制种玉米,产量增收两成,每亩还能节水300立方米。这户农民曾被《人民日报》作为节水典型来报道,一个农民一年节水3 000多吨,可每亩灌溉用水还是达到了700多立方米。
农业的产业结构,还有节水技术的应用推广。河西走廊诸内陆河流域能否在新世纪可持续发展,已经到了十字路口。
《人民日报》2005年10月10日报道,时任水利部副部长翟浩辉说,'我国农业用水浪费主要表现在,灌溉用水利用系数低,目前我国农业用水的有效利用率仅为43%左右,远低于欧洲等一些发达国家70%~80%的水平。全国渠道输水损失占整个灌溉用水损失的80%以上,大型灌区骨干建筑物损坏率达到40%。二是灌溉定额普遍偏高,采用传统的灌溉模式,全国平均每亩实际灌水量达到450~500立方米,超过了实际需水量的一倍左右,有的地区高达2倍以上。'--这个'有的',即是指河西走廊和宁夏、内蒙、新疆的广大灌区。
国内外的经验表明,喷灌一般比地面灌增产20%~30%,比滴灌增产40%。这样大的增产幅度,利用其他措施是难以实现的。其实,喷灌、滴灌,只是节水农业的几种方式,其他措施还有很多。而目前,许多灌区,渠系和排灌设施不完善,标准低,工程老化,失修严重,效益衰减。另一方面,连接田间地头的小型农田水利建设欠账较多,状况恶化。斗渠以下田间排灌配套率低,渠系破损、淤塞严重,灌溉技术落后,输水渗漏损失大。
知识与权力失衡,常常表现为知识从属于权力;利益分割混同甚至替代了效益分析评估。需要从最基础、最本质的地方开始,用大的智慧和有远见的眼光,深刻认识西北内陆河流域的特点,认识地表水和地下水资源转化规律,评估已有的工程项目得失,研究治本之策,谋划长久之计。热衷于修大坝、建大工程、跨流域引水调水的指导思想和机制,难道就没有误区吗?
面对滚滚黄沙,面对蜥蜴一样死去的河流,假如我们能穿过时光隧道,回到河西走廊大自然的原初,我们还会在一个干旱的高蒸发地带修筑如此多的大坝,发展高耗水产业,建一个商品粮基地;在水资源已经严重短缺的地方再兴建一座座大城市;不计成本、毫无节制地开发与利用自然资源,只算经济产出,不计环境成本;任凭上游地区无偿占有自然资源,而下游地区只能无奈地咽下处于地理劣势带来的苦果吗?
河西走廊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就像吐鲁番-哈密神奇的'坎儿井'一样,古代河西走廊绿洲上的灌溉系统,还有许多让人心灵激动的尚未揭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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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消失的阳关海
终于走到了条条内陆河的尽头。我坐在葡萄架下,那迷人的绿荫,带来了一丝清凉。在灼热的阳光下,眺望着。
好客的主人沏上了茶。一排整洁的平房,门前两畦菜地,再远处,便是高大的钻天杨了。从杨树的间隙,能看到蹲伏着的高大沙丘。
这是在有点逸世自居味道的阳关林场。
在眼睛被单调的白色和黄色灼得生疼之后,享受一番绿意和一杯清茶,是豪华的奢侈。杭州西子湖畔的茶座、北京什刹海边的酒吧,根本不能和它相比。从屋前的机耕路走出,登上高地,就能望见有名的阳关烽燧在蓝天黄沙间高耸着,荡人心魄--这一切如同一幅油画。
不管是怀旧还是访古,到西北不能不来阳关。
西出敦煌后,汽车沿着戈壁滩上的公路疾驰。极目望去,尽是狮黄色的沙丘与黑色的滩地。只有南方的天际有一些低矮的山峦,那是祁连山的余脉。山下,尚有断断续续的小片绿色,间或有一两株树,几丛草,其间散落着一些土坯房。离敦煌越远,景色也愈加单调。绿色完全消失了,阳光更加灼目。
到阳关,是为了探访丝绸古道,寻找一种文化?还是最后一滴清泉?
大漠空旷,人迹杳然。这时多半会感到失望。我的脑海中塞满了古往今来吟咏阳关的杂七杂八的诗句。对曾在沙漠中艰难跋涉,备受烈日暴晒、干渴煎熬死去活来的旅人们,有了更多的同情。
这时,天边幻现出一抹淡淡的海蓝,像是湖泊。经验告诉我,那是飘浮在戈壁滩上的蜃气,是海市的诱惑。
水?干涸的古河道在烈日下延伸。
阳关应该有它的生命之源。
大多数游人对古阳关下的这片绿色是不屑一顾的。
他们乘汽车匆匆而来,到阳关烽燧下照张相,又匆匆回去。丝路早已断绝,现在想要 '觅封侯'的,不在万里之外的沙场而在官场。不论传唱千古的《阳关三叠》还是《胡笳十八拍》,都不再有知音。旅游变成一种产业已变得很纯粹--阳关烽燧下就有许多小贩在戈壁滩上叫卖纪念品和古币之类。沙砾荒滩上确实没有太多值得人沉思徘徊的风景。
塞外绝域,千年狂沙,我没有想到在戈壁深处,还有这么块小小的绿洲,有这么个清凉的,值得品味流连的地方,真令人心醉。
还不到成熟的季节,一串串葡萄,像碧玉琢成。
瞅着杯中的绿茶,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夜光杯和葡萄美酒。
老马说,阳关葡萄的质量好,是酿酒的上好原料。我们农场原有个小酒厂,但规模太小,从欧洲引进了设备,准备酿造高品质的葡萄酒。你下一次来,准能喝上。
我望着小渠中的汩汩清流,问,这水从哪儿引来的?
这里有地下水,水位高,打口几米十几米深的井,就能出水。
老马看出了我的诧异,说,这里过去是一个大湖,是一片水面……
我恍然,原来坐在'海边',阳关的海啊。
这可是祁连雪水的最后流注,怪不得这茶水如此的甘甜清冽。
关于阳关名字的来历,有种种说法。
据《元和郡县志》记载,阳关在汉寿昌县西六里,玉门关之南。
还有一种按中国传统的风水理论,'山南水北为阳',那么玉门关应在依山傍水之地,即寿昌海以北,龙头山的南面。
值得关注的是寿昌海。
海,是海子,即大湖。
当时,西域有两个县城--阳关与寿昌,隔湖相望。我翻阅了《旧唐书·地理志》,在'寿昌县'条目下找到了'阳关,在县西六里。玉门关在县西北一百八十里'。《新唐书·地理志》则记载:'又一路自沙州寿昌西十里至阳关古城。'唐代敦煌称沙州,河西节度使的都府曾设在这里。唐代沙州的辖境辽阔,包括了罗布泊(蒲昌海)和天山南路的大部分,寿昌县属沙州。一个六里,一个十里,哪个精确些?现代测量的结果是,两城直线距离是六里,如走小路绕过寿昌海,则为十里。
不用再考证。
遥想当初,寿昌海碧波荡漾,岸边绿柳依依,驼铃叮咚,行旅来往不绝。
守住了海,守住了水,便守住了西部生命之源。没有寿昌海和西头沟这两处水源的补给,无论是西行穿越大沙漠前往罗布泊,还是向东入关进入敦煌,都会受到干渴的威胁。'把关'实际上就是'把水'。
备受漠风烈日和干渴煎熬,长途跋涉而来的商贾、使臣、僧侣、游人,个个嘴唇干裂,疲惫不堪地排队,等候验证过关。我不知道那时阳关城的供水要不要收费,水价如何。如果按今天与'国际市场'接轨的思路,一壶'阳关矿泉水'、'寿昌纯净水'还不卖几个波斯金币?
从阳关再往西就是谈之色变的'白龙堆'戈壁了。
岑参云:'前路无飞鸟,但见白龙堆。'当年虽然艰险,还是有路可寻的。
现在,西头沟已经干涸,前路已经断绝。清脆的驼铃不再,悠远的梵钟不再,也没有胡烟羌笛。对于连接罗布荒原的穆塔格沙漠,望一眼已经足够。20世纪20年代,由于塔里木河改道,罗布泊从喀拉库顺向北回归古罗布泊洼地时,斯文·赫定和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的科学家们曾兴奋不已--有了水,不仅楼兰能够复兴,从敦煌、阳关经罗布泊至库尔勒道路也能再度畅通--这将是连接南疆的黄金通道。可是,梦想还来不及实现,60年代初,罗布泊就像破瓦盆一样彻底干涸了。
不再有经典意义上的探险和考察了。
也许有几个想成名的现代男性或者女性,在拉够了赞助,备足了食品矿泉水之后,驾着花花绿绿的越野车,沿着早已被风沙湮没的古道绝尘而去。依旧是茫茫黄沙。只是在历代文人反复吟咏过的精神家园上,多了几道花样翻新的辙印而已。
映照古今的是阳关的海子。
寿昌海在年代不同的史籍中,有渥洼池、渥洼水、南海等名称,但我却更愿意称之为'阳关海'--阳关不仅有连天的黄沙,还有迷人的碧波。这里是《史记》记载汉武帝得神马的地方。
《史记》的《乐书》、《礼乐志》、《武帝纪》中记载有武帝得'神马'的故事,其中言之凿凿: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和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这位有雄才大略的皇帝得到神马后兴奋异常,击节长啸,作'宝鼎、天马之歌'。
据考证,天马可能是野马。
马是由野马进化过来的。中国内地是农耕文化区域,而马是草原上的生灵。不论是战马还是拉车耕地的农家的马匹,在人工饲养的环境里,马的品质与野性都会退化。对于保持种群的特性来说,荒原上的野马便显得特别宝贵。
野马是自由自在的精灵,很难捕捉。干旱的月份、干旱的季节,党河断流,疏勒河无水,绿洲边缘,沙海中的小湖小泉都干涸了。只有寿昌海还有水色。戈壁滩上不驯的野马也来到了阳关,来到了海边饮水。有位从南阳新野--汉代南阳郡在襄阳,发配到敦煌屯垦的人想了个办法,在野马饮水的湖边用泥做了个假人,手持勒绊。当野马对泥人习惯之后,他便替泥人立在海子边,趁野马饮水之时用勒绊将野马套住。野马又蹬又踢,他始终不松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野马制服。他将此马献于武帝时称,这匹神马产于渥洼水中--从水里跃出来,不就是龙的化身吗?据说这位流官因此得到皇帝的欢心,赦免减刑,回到他的故乡。
汉武帝爱马在历史上很出名。他不爱马厩里喂得膘肥体胖的御马,而喜爱西域的天马、大宛马、汗血马。马上得天下、马上拓疆土--这颇有点'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味道。'天马来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承威灵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汉武帝的这首《西极天马歌》还是写得挺有气魄的。
用不着到新疆的将军戈壁。祁连山与敦煌、阳关绿洲历史上就有野马。
祁连山南麓的肃北县,有野马滩与野马南山。
由于地壳断层的抬升,祁连山一些雪水河水渗入地下,在阳关附近的戈壁沙碛中涌出,形成多股泉水,汇成了寿昌海。据水文测量,泉水的年径流量竟然有将近1亿立方米。西北的内陆河易断流,而地下水却相对比较稳定,阳关附近草滩与河流,成了野马出没之地。
绿洲在年复一年地变化。清代纪昀流放新疆,途经敦煌时,在《物产六十五首》中就有'采硝人在古阳关'的诗句。我不知道纪晓岚有没有实地考察过古阳关遗址。但他在敦煌城内滞留多日,获取的消息应当是准确的--当时阳关一带的生态环境已经恶化,众多的湖泉干涸,成为老百姓采硝的盐池了。
20世纪50年代,从几十里外的地方拉土运石,阳关泉水涌出的地方修起了500米长的大坝,建了个平原水库,库容150万立方米,据说是为了不让夏秋季节的流水'白白流入沙漠'。水库灌溉着周边数万亩农田林木。其间还多次从甘肃各地往阳关移民垦荒。人多了,水量不够,就打井抽水。于是,海子和流泉消失了,阳关的风景失去了最美的映照。
沙漠戈壁里,阳关的海子艰难地活着。
黄昏,阳关林场果园的葡萄架下,那缓缓流淌的渠水,又映见了千古不变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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