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纽约市学校“进步成绩单”及其启示

　　摘要：美国纽约市于2007年11月公布了首份学校“进步成绩单”，启动了新的教育评估制度改革，引起了各方关注。纽约市学校“进步成绩单”主要是依据学生在就读期间所取得的学业进步程度来衡量学校的教学质量；并据此对学校评级。社会各方对此反应热烈。
　　关键词：纽约市，中小学评价，进步成绩单，教学质量



　　美国纽约市教育改革一向被视为美国教育改革的风向标。纽约市教育局2007年底公布了首份纽约市学校“进步成绩单”，开始改革普通公立中小学的评价制度，再次引起各方关注。

　　一、改革的背景与目的

　　20世纪80年代中期，尤其是在《国家处在危机之中：教育改革势在必行》报告发布之后，如何提高美国中小学教育质量成为美国基础教育改革的核心问题。在全美关于如何提高基础教育教学质量大讨论的基础上，2001年题为《不让一个孩子掉队》(No Child Left Behind)的教育改革计划出台，并于2002年2月8日正式签署实施。《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堪称数十年来美国联邦政府在基础教育领域的最大“动作”，其目的是通过教育法制化建设，以提高基础教育质量，实现教育平等。该法案的预期目标主要包括四个方面：1)建立绩效责任制。首先，州、地区和学校都必须把提高学生成绩当作工作重心，凡业绩突出者获得奖励，业绩不明显者将受到处罚。其次，家长有权了解其子女在学校的学习情况。此外，3-8年级学生在州年度阅读和数学评估中的表现将与学校教育效果的评判相结合；2)注重项目的可行性；3)遏制官僚习气，增加机动拨款；4)赋予家长权利。家长有权了解子女所在学校教学质量信息，绩效差的学校必须给学生另行择校的机会。
　　之后，美国又提倡各州对高中课程和评估方法进行改革，并建议各州实施统一的课程标准和统一的高中毕业考试。此外，美国总统布什在2007年的国情咨文中提出在教育领域将通过增加教育的灵活性和改革薄弱学校，继续强化《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其主要内容包括：1)提高学业要求标准，加强学生成绩信息收集。各州必须继续向家长提供学生成绩报告，并促使学校担负起提高所有学生学业成就的责任。同时，要求各州和国家教育进步评价协会(NAEP)同时提供学生学业能力的各种信息，并由教育部支持进行跨州比较分析；2)赋予家长选择权，刺激学校改革。美国将拨专款改革薄弱学校，为扭转薄弱学校困难局面提供技术支持，并且在改革中给予各州和各学区更多的灵活性；3)通过建立教师激励基金，对有效提高学生学业成绩和主动到师资紧缺学校工作的教师进行奖励，以缩小学生学业成就的差距。
　　纽约市教育局(New York City Department Of Education，简称DOE)堪称世界上最大的教育局，其掌控130亿美元的预算，管理1400所学校，辖区内约有120万名学生。2007年11月，纽约市教育局启动教育评估制度改革，公布了首份学校“进步成绩单”(progress reports)，全市一千多所公立中小学被划分为A、B、C、D及F等级。该项改革正是纽约市贯彻《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的新举措。其改革目的可以归纳为两方面：其一，纽约市教育局认为其发布的学校“成绩报告单”是他们努力为全市学校确立期望目标和向学校赋权及实施问责的重要方面，有助于校长和教师更好地提升全市所有学生的学业成绩。其二，发布学校“进步成绩单”有助于学生、家长和公众理解纽约市教育局和学校对学生学业及改进所赋予的责任。

　　二、纽约市学校“进步成绩单”评析

　　(一)评估的学校类型
　　到目前为止，纽约市教育局仅发布了普通公立中小学2005-2006学年的首份进步成绩单，其中新校和即将关闭的学校没有发放，而学前和特殊学校的进步成绩单将在2007-2008学年试行。因此，纽约市教育局发布学校“进步成绩单”的做法就目前来看尚处于实验推广阶段。学校“进步成绩单”分为小学/初中“进步成绩单”、高中学校“进步成绩单”两种，但主要内容和操作基本一致。
　　(二)发布的时间及方式
　　纽约市教育局规定每学年开学初在市教育局的网站上公布学校的进步成绩单，并将在随后一周的家长会上分发给家长。具体时间取决于纽约州英语语言测试(English Language Arts，简称ELA)和数学考试结果的公布时间。
　　(三)进步成绩单的要素
　　进步成绩单中的要素主要包括学校环境、学生表现、学生进步三方面。
　　1.学习环境。学习环境是通过对家长、学生和教师的科学调查来评估学习的先决条件，包括学生的出席率及学校环境其他重要方面，诸如安全，家长、学生、教师参与促进学生学习等方面。学习环境一项的分值占进步成绩单总分的15%，其中调查结果占进步成绩单的10%。
　　2.学生表现。学生表现是评估一所学校已达到ELA和数学水平重要目标的学生数量。这些指标提供了某学年度一所学校所有学生的ELA和数学熟练水平的概况。因此，小学和初中学生分数是依据纽约州英语语言测试和数学考试成绩；而对于高中而言，学生表现则是根据其获得的文凭和毕业率进行评估。学生表现的分值占进步成绩单总分的30%。
　　3.学生进步。学生进步方面是评估过去一学年来学生水平(student proficiency)的变化程度。进步指标跟踪学生过去一学年来的ELA和数学水平与同等生源学生相比是高还是低。重点关注一所学校的全体学生和入学时候水平最低的1／3的学生。学生进步分值占进步成绩单总分的55%。
　　(四)评估结果
　　学校环境、学生表现、学生进步三方面得分之和就是学校进步成绩单的总分数。但是，学校得A还是F等级，并不是上述三方面简单累加之和，而是基于一定的权重，并经过复杂的计算，其中权重最大的是每一个学生在一年内统考成绩的提高幅度。同时，还要考虑下面三个重要因素：本学年度的结果、本学年度的学校表现与全市的学校表现比较、学校表现还要根据学生的生源或ELA和数学的考试分数与同类学校相比。最后根据整体的统计曲线图来确定每一所学校的最后等级。为了精确评估出学校的等级，纽约市为新评估制度购置了一套价值8000万美元的信息处理系统。从纽约市教育局发布的首份学校“进步成绩单”来看，获得A等和B等的学校达60%，这些学校将获得资助。而对评价等级较低的学校，纽约市教育局将帮助它们改进教学工作。在评价中共有50所学校不及格，根据规定，这50所学校的近3万名学生将被允许转学。得F等的学校，以及部分得D等的学校，将面临关闭或更换学校领导。

　　三、社会影响

　　纽约市政府对这套评估制度非常认可，将它视为检测学校教学质量，帮助教育工作者发现成绩与不足的有力工具，纽约市中小学教育长官在新闻发布会上甚至称其为“全美国最好的教育学校评估制度”。因此，去年的学校评级将作为给校长发奖金的依据。并计划在未来几年将学校“进步成绩单”用作给教师发奖金的依据，政府以学校为单位对成绩突出的教师进行奖励。
　　与政府的高度评价不同，学校对该机制却是喜忧参半。这主要是由于一些薄弱学校评估后获得了A等级，而部分名校的评估结果却令其非常失望。评估结果显示，一些令中产阶级家长购房时心向往之的学校得了B等，还有的名校更糟糕，如布鲁克林的P.S.154学校，只得了D等。与名校落马的景象相对照的是，部分州统考及格率较低的学校获得了骄人的等级。例如，东村社区学校的阅读统考及格率只有60%，但却获得了A等，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学校相比去年取得了显著进步。当然，也有一些老牌名校获得了与其身份相符的等级。如纽约市声望最高、招生选拔性最强的司徒佛逊高中和安德森学校，就得到了A等。皇后区在纽约市五大行政区中得A的学校比例最高，为28.85%，得F的学校比例最低，只有0.77%。同时也引发了学生家长对参评学校评估结果的争论。
　　针对各方对纽约市新的学校评估制度的争议，纽约市市长布隆博格认为，政府公布的学校评估报告是为方便家长对子女就读的学校进行确切了解而精心设计的，如果学校的评级结果颠覆了其往日的声望，这正是政府部门改革的意图之一。他进而据此指出，一些重大改革的意义被学校评级结果所证明，比如，那些校长有更大自主权的学校，得A等的比例大于其他学校。同时，一部分传统名校在此次学校评级中落马，没有像其他同类学校那样有效地为学生提供帮助，值得思考。

　　四、启示

　　尽管纽约市仅仅是发布其首份学校“进步成绩单”，而且学校评估制度改革尚处于实验阶段，但其所关注的学校评估改革方向及改革举措，对中国目前的中小学评估制度改革仍具有一定的借鉴价值。
　　1.关注学校改革路径，整体推进基础教育评估制度改革。纽约市教育改革是从教育管理体制改革人手，抓住教育改革的核心——学校，向学校赋权，让学校承担其应付的责任，并坚持权责对等原则。从纽约市最初的“拯救学校”，改革学校体制，到“学校评级”，启动新的学校评估制度，加大改革薄弱学校，加强学校内涵发展建设，实现教育均衡化发展，整体提升纽约市基础教育质量，这种先理顺关系、明确权责，再到绩效评估的改革思路值得借鉴。
　　此次纽约市发布的首份学校“进步成绩单”，主要是依据学生在就读期间的学业提高程度，判定学校的教学质量。其评估的结果引起社会各方的高度关注，重要原因之一是因为一部分名校落马，一部分薄弱学校获得了A等。这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人们对学校的评价标准。这种“颠覆”在引起人们高度关注纽约市教育局推出的改革新举措的同时，也引起了人们对名校及学校改革的思考。目前中国基础教育办学条件得到了整体提升，特别是在学生基本享受了免费义务教育的情况下，如何基于这种时代改革要求，对中小学校进行评价，引领学校加大教育内涵建设，注重基础教育的均衡化发展，同样需要一个清晰务实的改革思路和评价举措。
　　2.学校评估的目的应着眼于学生发展和学校教学质量的提升。基于教育的根本目标，学校评估的目的应该着眼于学生发展及学校的教学质量。应该说我们国家一向比较重视义务教育阶段学校工作的督导和评估，但从目前督导和学校评估或评审的项目来看，多数还是侧重对学校管理水平的评估。如上海正在推行的示范性高中评审、中小学依法办学水平评估、学校发展性督导等项目，仍然侧重于对学校办学质量的评估。学校管理水平在一定程度上会体现学校的教育教学质量，而且也是学校教育教学工作的保障。但是学校管理工作水平的高低仅仅是促进学生水平提升的条件之一，并不能必然体现出学校在促进学生学业进步和学生发展的努力程度。因此，我国中小学校评估有必要加强对学生发展水平的评估，侧重评估学校对促进学生发展目标的达成。
　　3.应依据相关的政策法规，鼓励各地推行多元评价，持续、整体地推进素质教育改革。
　　美国2007年国情咨文讲话中关于教育的方面，着重强调落实《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而纽约市发布的学校“进步成绩单”，可以看作是纽约市贯彻《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的新举措。
　　我国在1999年就出台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以提高国民素质为根本宗旨，以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为重点，关注学生的全面发展。但是从教育的十多年改革历程来看，素质教育的推进仍然任务艰巨，急需依托评估等手段来推进素质教育向纵深领域发展。因此，我们的学校评估工作亟待依据相关的政策法规，鼓励各地结合实际情况，推行多元评价，促进学生发展，并要求整体、持续推进。
　　4.根据我国基础教育改革的现状及发展方向，改革学校评估方式，研究开发我国基础教育的评估指标和标准，改进薄弱学校，实现教育公平。
　　在21世纪，美国和我国基础教育领域的考试制度和学术评估体系都发生了深刻的变革。两国的教育改革有着同样的目的，都是为21世纪培养合格的公民。2001年，美国《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强调基础教育考试的重要性，要求每一个州教育管理部门都要在全州范围内，面向全体学生实施主要学科课程的考试，考试的结果公开并用于测定学校和教师的工作。如果学生能够很好地完成学习任务，取得更高的发展水平，那么学校和教师都会获得赞誉和更多的经费支持；如果学生不能很好地完成学习任务，发展水平较差，学校和教师就可能受到公众舆论的压力并要求他们采取改正措施。纵观美国学科测试历史，目前的教育改革使得考试的地位得到空前的重视。同样，2001年我国开始实施基础教育课程改革，2003年12月，由教育部制定的基础教育改革评价和评估体系等政策出台，要求评价方式突破现有简单地测试学科知识，但禁止对考试结果进行公开排名或将考试分数公开。
　　我国和美国对待考试和评估的鲜明差异，说明不同的国家会采用不同的方法来改革本国的教育体制和教育实践。此次纽约市发布的学校“进步成绩单”中，衡量学生学业进步的一个重要指标就是学生LEA和数学考试的成绩。而我国基础教育的发展方向是淡化依据学生的考试成绩作为衡量学生发展水平的依据。因此，我们在研究其他国家学校评估制度及改革实践时，更需要基于我国基础教育改革的现状及未来发展，改革学校评估制度，研究开发我国基础教育的评估指标和标准。



作者： 杨琼 来源：《外国教育研究》2008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