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工程教育国际化

摘要:本文论述了经济全球化形势下世界各国所面临的产业转移、转型和升级的挑战与机遇,由此而来的对工程人才在质量和数量方面更高的需求,以及工程教育国际化的必然性。本文指出了国际化的本质是按照国际标准培养工程人才。要达此战略目标,需要建立校园的国际教育环境、培养国际化领导人和师资、发展国际产学合作、开展国际合作与交流。文中给出了一些工程教育国际化的典型案例。
  关键词:工程教育,国际化,用中学    

一、工程教育国际化势在必行

  全球的工程教育与产业发展正面临新的挑战。有人认为这是工程教育的危机,也有人认为这是21世纪为工程教育带来的机遇。客观地讲,没有人对工程教育的现状感到满意。经过200多年的发展,工程教育的规模和影响达到了辉煌的程度,它所培养的大量的工程人才为世界的产业发展、技术创新、层出不穷的产品发明创造和经济奇迹做出了巨大贡献。但是,进入21世纪的世界发现,到处短缺高素质的工程人才,应付不了产业转型、升级和发展的巨大需求。正如狄更斯在《双城记》开头中所写,“现在是最好的时候,也是最糟的时刻”。
  作家兼记者Thomas Friedman提出“世界是平的”。经济全球化使科技对现代社会的影响正以不可预期的速度加剧。互联网为产品和服务提供了新的市场,同时,大量廉价受过教育的劳动力可以任全球所用,这对世界发达地区及发展中地区的财富分配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尤其将改变各国的社会经济结构。经济的全球化使地球变得扁平化。随着信息无处不在的流动,资金、产业、市场、商品、文化、人力和天然资源也都在扁平的地球流动开来,从高到低、从浓到稀、从多到少,直到平衡为止。当然还有政治、经济、文化等所设置的许多人为的壁垒,使得扁平的世界还不那么平坦。但是跨国公司无处不在,在世界经济贸易组织的框架下,各国的贸易壁垒逐渐被打破,世界变成了一个统一的市场,各国市场都变成了国际市场的一部分,跨国公司的产品都流动到发展中国家的穷乡僻壤,发达国家也充斥着来自发展中国家物美价廉的商品。
  这样一种趋势,自然推动着教育国际化的发展。首先,随着产业的转移,人力资源市场也成为国际化的统一市场。跨国公司在全球各地的研发、市场运作、销售、采购、服务外包等等业务,需要大量的既本地化、又国际化的优秀工程人才,这对各国的工程教育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同时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于是,一个新词“Glo-calization”产生了,它把全球化(Globalization)的前半部“Glo”和本土化(Localization)的后半部calization合在一起,代表本地的全球化。由于上世纪60年代开始的全球产业大转移,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面临着产业的转型和升级,及由此带来的人才和技术更新问题。发达国家已将劳动密集型和设备密集型产业(如制造业)转到发展中国家;正在将知识密集型产业(如业务流程外包业和软件外包业)转向发展中或次发达国家。以研发为例,30年前,跨国公司的研发机构大多在本土,而现今2/3的研发机构在海外,因为那里有更大的市场、更好的人力技术制造资源、更优的商业环境等条件,跨国公司要利用海外更优的条件发展自己,争取更大的利润空间和市场控制权。不言而喻,发达国家因此丢失了巨量的工作机会,他们将靠什么来维持自己在国际经济中的绝对优势,凭什么来保持中产阶级的高薪收入和高水平生活呢?
  发达国家原有的资本优势在全球化的环境下变得越来越不重要;发达国家目前还可倚仗技术优势、管理优势、人员高素质的优势占据产业分工链条的高端,但这种情况必将逐步让位于次发达国家或发展中国家。因此,他们的惟一出路是走向产业链条的更高端。这种向更高端的转型和升级要求拥有创业型和创新型的人才,而创业和创新又必然面临巨大的风险——这是领跑者必须承受的代价。因此,培养大量创业创新型人才是摆在发达国家工程教育面前的严峻课题,也是他们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的全面工程教育改革的产业背景。从美国近20年不同学历人员工资水平的变化(见图1)可以看到,由于产业的转型和升级,人力资源市场本科以下学历的人力已呈需求下降和人力过剩,导致工资下降;而对于本科及其以上学历的人力则呈需求上升和人力缺乏,导致工资上升。随着产业的进一步转型和升级,人力需求向高端转移的趋势将更加明显。
  中国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工业化的进程,现已成为世界制造中心。许多专家指出,我国绝大多数从事制造的企业实际上并没有建立自己的核心技术体系,而主要是引进国外生产线从事产品的批量加工,因此仅处于制造业的低端;但以利用廉价劳动力为主的加工业不可能永远持续发展,事实上,大量加工型企业正从中国向东南亚国家及其他劳动力更低廉的地区转移,将来还可能向非洲等更不发达地区转移。中国的劳动密集型产业面临着向服务业和知识密集型产业转型升级的形势,这对中国以培养工艺型和技能型人才为主的工程教育构成了巨大挑战。显而易见,中国的产业向价值链的上端转移,中国的工程教育目标也要做出相应的转移,也要向创业和创新型人才培养目标迈进。
  环顾世界,大量的发展中国家正在从农业、手工业向工业化产业转移,他们也面临培养大量工艺和技能型人才的重要任务。这意味着产业转型和升级已形成世界性趋势,各国都面临着工程教育改革和提升的挑战。由于工程专业生源和工程教育资源分布的不对称性(西方少生源、多优质教育资源;东方多生源、少优质教育资源),世界经济发展也对工程教育提出了“利用全球优秀的工科生源和优秀的工程教育资源培养合格工程人才以满足世界市场的需要”的整体需求,按照国际标准培养工程人才已成为各国工程教育的首要目标和战略选择。
  毫无疑问,工程教育不仅关系到一个民族的昌盛,而且关系到整个世界的繁荣。工程教育必须进行国际化的改革,才能满足全球化时代产业和经济发展的需要。
  所谓工程教育国际化,就是要利用全球最优的工科生源和教育资源为全球市场(当然归根结底是为中国经济进入全球市场并赢得优势)培养工程技术人才。其核心是要按照国际标准培养工程人才。这样的人才培养目标在闭关锁国的时代是不可能提出来的。这是经济全球化的新需求。在全球化时代,无处不在的跨国公司打破国界,在各国挑选优秀人才;人才在全世界人力资源市场的流动则进一步适应了跨国公司向世界扩张和各国经济发展的需要。作为一种特殊的资源和商品,人才也和其他商品如汽车、手机、家用电器等一样,必须采用国际标准,否则不仅不能在国际市场流动,也无法在国内市场长期生存,这是因为国内市场已成为国际市场的一部分,先进的、符合国际标准的产品迟早会占领各国国内市场。
  什么是工程教育的国际标准呢?从根本上说,就是按照跨国公司的用人标准制订的、符合跨国公司要求的工程人才的素质和能力要求。在当今世界,跨国公司代表着先进的生产力,代表着整个产业界的发展水平,其需求左右着人力资源市场的标准。一些国际工程教育认证组织如“华盛顿协议”、发达国家的工程认证机构如美国ABKT所制订的工程师的人才标准,无不与跨国公司的用人标准高度一致。众所周知,中国正在积极准备参加“华盛顿协议”,这是中国工程教育国际化的重要举措,毫无疑问,它将使中国培养的工程人才符合国际标准,满足产业需求,有利于工程人才在国际市场流动。
  有些数字应当引起我们的高度关注。据统计,在中国的外资企业约28万家,仅占中国注册企业总数的3%,但它们却聘用了我国优秀大学毕业生(约占大学毕业生总数的10%)的60%,这意味着只有40%的高质量人才为占注册企业总数97%的广大中国民族企业(包括国企和民企)服务。按每个企业平均使用优秀人才的数量之比,外企是民族企业的40倍以上。民族企业底子薄,资金、技术和人才储备先天不足,如果在与外企竞争人才上长期处于劣势,对于我国经济的长远强劲发展是十分不利的。经济全球化的结果之一是跨国公司渗透到世界的每个角落,充分利用各国、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最优人力资源和其他资源,使自身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具竞争力;而其负面影响之一则是抢占了各国的优质人才资源,抑制了各国民族产业的发展速度和发展水平,进一步拉大了富国与穷国的差距。以往人们只是注意出国留学不归导致的人才流失,现在的情况则是,人才流失主要发生在我们的家门口。跨国公司以其报酬和专业发展前景优势对年轻人产生强大的吸引力,这是全球化市场选择的结果,我们无法改变这一趋势。但我们可以大幅度地提升教育质量,使大量毕业生达到国际人才标准,从而向民族企业提供数量和水平足够的优秀人才,增强其竞争力。
  有些人对于国际化培养目标存有误解,认为这岂不成了主要为外国公司培养人才,而不是为本民族发展服务了?这些人显然对全球化经济时代的特征还缺乏了解。国际化的人才不一定只为外国公司所用,跨国公司也不一定只为外国人所拥有。国际化人才是一种质量标准,中国的民族产业同样需要国际化的人才,一旦条件具备,同样要雄心勃勃地创建自己的跨国公司,而眼界狭隘、抱残守缺、抗拒国际化潮流,不但会加剧人才流失,失去壮大自我的机会,还会失去自身在国际市场上的立足之地。
    中国产业的国际化程度很低,首先就是因为人才缺乏。在限制中国企业向世界发展的12种因素中,最主要的就是人才因素,占44%(见图2)。
    还应当指出,虽然跨国公司都是从某一特定国家产生,但发展到世界范围后,特别是进入各国股票市场后,已为全体股民所拥有,到这一阶段,很难说清跨国公司从属于哪个国家、哪个人。所有的跨国公司(包括中国产生的跨国公司)莫不如此。因此,不能简单地用“为谁服务”来非难工程教育的国际化,更不能否定按国际标准培养工程人才的战略方向,否则只会使中国在国际工程人才竞争中处于劣势,使中国产业的发展长期受到高质量人才短缺的制约。
  在全球化时代,人才流动是不可避免的。众多的中国体育人才,尤其是乒乓球、羽毛球、体操、跳水等强项人才流动到世界各国,担任教练或运动员;而中国体育的强盛,也得益于各国教练的帮助。但在工程领域,中国输出国外的绝大多数是普通劳工,很少有高水平的工程技术人员,说明中国在工程教育国际化方面还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从下面摘录的有关访谈,可以看看国外大学校长是如何看待教育国际化问题的。
  理查德·莱文(美国耶鲁大学校长):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高等教育国际化已是大势所趋。一个“全球性大学”必须具备四个要素:更多地吸纳来自不同国家的学生;在教学和科研中注入更多的国际化内容;与外国大学建立联系,加强校际交流与合作;开展国际网络教学,通过先进的通信科技将世界上更多的听众带入课堂。
  莫翰默德·沙里(马来西亚国立大学副校长):中国大学走向国际,现在是最佳机遇。中国经济迅猛发展,中国市场充满商机,越来越多的外国人来中国经商、求学。高等教育国际化,归根到底是为了培养国际化人才。国际化人才,首先要有国际视野和世界意识,理解国家间的文化差异;二要掌握一门以上外语,能用某种工具或途径进行跨国交流与服务;三是在某一专业领域,具有一定专门知识和能力,并通晓国际行业规则。
  林文钦(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副校长):大学应尽量为学生提供多元的文化资源,让学生有“跨文化经验”,这样的人才最受社会、企业欢迎。现在已没有纯粹的韩国经济或中国经济了,大家都是世界经济的一部分。在此背景下,人才交流十分重要。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启动了“全球教育计划”,准备将10~20%的本科生送到美国、中国等国家学习一学期,了解当地的文化、历史、经济、法律,包括到中关村、张江这样的高科技园区见习。
  郑顺勋(韩国培材大学校长):一个没有国际化眼光、不具有亲和力的人,肯定不能成为国家和社会的领导者和栋梁之才。中国加入世贸组织,2008年北京奥运会,2010年上海世博会,对国际化人才的需求更加迫切,这对中国大学来讲是机遇也是挑战。中国大学应着力打造新型的国际化办学模式,培育具有国际眼光和跨文化交际能力的人才,培育具有中国特色的适应国际化需求的世界公民。
  从以上各国大学校长的谈话可以看到教育国际化的紧迫性。经济全球化的过程越来越短,步伐越来越快,正迅猛地推动着教育国际化的发展。中国的工程教育一定要清醒认识、切实制定、全面实施国际化战略,否则将大大落后于世界的前进步伐,造成人才培养的历史性失误,最终将影响中国经济和社会的长足发展。

  二、实施工程教育国际化的要素

  要实现工程教育国际化,首先要转变观念。要使大学的领导人和教师们具有国际视野以及国际化的水平和能力。中国不少人对国际化的内涵仍有误解,认为“国际化就是国际交流与合作”即其一例,其实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工程教育国际化是工程教育发展的战略目标,而国际交流与合作是达到此目标的重要手段之一。因此,一些学校的领导人只是满足于统计有多少国家的大学、特别是名牌大学与本校签订了合作协议,建立了多少师生交换项目,互访了多少次,对于教育管理部门要求的留学生人数等国际化指标理解片面,尽量多招语言生用以充数,而对于在校园里真正建立国际教育的环境,培养大量具有国际眼界和素质、符合国际人才标准的中外学生,则认为遥不可及,无意纳入学校发展战略,更没有安排在学校的日常工作之中。中国疆土辽阔,市场很大,一些校领导忙于眼前事务,感受不到国际化的压力,更缺乏国际化的眼界和素质,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大学的国际化水平落后于其他许多国家的主要原因。
  国际化的师资是工程教育国际化的关键因素。大学国际化也导致教授活动的国际化,有专家形象地把美国教授划分为三类:世界型教授坐飞机出席各种国际会议、参加各种国际学术活动;地区型教授开汽车出席地区性学术会议、参加地区性学术活动;学校型教授仅参加校内学术会议和学术活动。在加州大学,这三类教授的比例大约为60:30:10。如果做一比较,在中国的大学,这个比例大概要颠倒过来。
    其次,要有国际化的领导班子和实施机构。要成立由校级领导主持的权威小组,来领导、规划、研究、实施国际化战略,并制订一系列的相关政策保障。有些学校把国际合作交流处作为国际化的领导或执行机构,这显然缩小了国际化的工作范畴。国际化不仅是国际合作交流工作,还牵涉到国际化的专业教育和教学、国际产学合作、国际校友会、留学生招生管理等工作,需要各相关部门(如国际合作处、国际学院、国际校友会、留学生办公室、留学生协会等)在领导小组协调下通力合作。国外很多大学都设有庞大的国际化机构,由副校级领导挂帅统领,整合所有相关部门,共同发挥作用。
  国外大学也很重视留学生组织的建设,支持鼓励留学生建立自己的联谊会、协会、同学会。例如,许多留学比利时的中国学生自发参加了一个总部设在布鲁塞尔的国际学生组织(AIESEC—国际经济学/商学学生联合会)。该组织提倡学生自我管理、开发自身潜力,形成崇尚实践和主动学习的风气。通过各国分会的推荐,该组织将各国大学生安排到国际跨国公司实习,或到国外大学交换学习,使这些学生增长了才干,了解了多元文化,拓宽了国际视野,尤为可喜的是,其中已涌现出许多杰出青年。
  总之,要培养学生具有国际视野、掌握多元文化以及拥有与不同国家的同行交流、沟通和合作共事的能力,我国的工科大学从现在起就应当建立国际化的教育环境,以吸引大批留学生前来就学,并使本国学生在校园中就有机会享受国际化的教育环境,包括英语授课,与外国留学生共同学习和工作,感受不同的文化和思维方式,了解各国社会和民情。

三、通过“用中学”提高英语能力

  语言环境是工程教育国际化的必要条件。在现代国际社会中,大多数国家公认的国际语言是英语,在工程技术领域更是如此。经济全球化要求未来的工程师能与不同文化和语言背景的同事共事,能理解他们的思维和行为方式,因此,用他国语言进行交流沟通的能力是工程教育国际化培养目标的重要部分之一。美国工程教育对于学生的外语能力历来没有硬性要求,但现在面临经济全球化的压力,也开始把外语交流能力作为培养目标之一,纳入到课程体系和教学大纲之中。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大概是世界上在外语学习方面花时间最多的国家,但是效果与付出不成正比。主要原因是没有应用环境,只是单纯的书本学习,以考试成绩论效果。经验证明,必须彻底摈弃“应试”导向,改变“纯课堂英语教学”的传统模式,提倡“用英语讲授专业课”,使学生在英语环境中既学会专业,也学会使用英语——这也是“做中学”或曰“用中学”。有些人认为,学生限于英语能力,接受英语授课会有困难,实际上,真正的困难在于没有足够的教师能用英语开课,而不是学生听不懂。在国外学习过的人都了解,对年轻人来说,只要有环境,时时讲,天天用,语言关是不难通过的。笔者多年用英语授课的实践也证明了这一点,学生刚开始可能有语言上的困难,但几周后就适应了。而且正因为对英语不像母语那样熟练,学生上课听讲会更加专心,课后会花更多的时间看书自学,因而学习效果也会更好。
  有些学生对授课教师的英语比较挑剔,只希望听到标准英语授课,出国留学也只愿意去英语国家,这其实是对国际化缺乏认识的表现。我们提倡的是国际化,而不是“美国化”或“英国化”。学生需要有机会接触、听懂各种口音的英语,这样才能获得国际化所需要的交流沟通能力。北京交通大学软件学院聘请了一位优秀的印度教授讲课,刚开始很多学生难以适应她的口音,纷纷要求退课。其实,印度在软件产业、特别是服务外包行业中发展很快,在国际上有较高的地位。软件工程专业的学生就业后难免与印度工程师打交道,也许同事、甚至老板就是印度人,如果听不懂印度英语,不能有效沟通交流,将会失去很多合作机会,甚至会影响升迁。如果不仅能听懂标准美国、英国英语,也能听懂印度英语、欧洲英语,真正能在国际范围而不是只能在一个理想的局部范围与人沟通,那就等于捧上了金饭碗。后来,北京交通大学软件学院的学生弄清了上述道理,接受建议继续学习,坚持了几节课就适应了。中国有些学生眼界不够宽,一遇困难就想打退堂鼓。但多数还是懂道理的,坚持下来,真正受益了,将来总有一天会感到“国际化”比“美国化”或“英国化”更有价值。
  建立语言环境的关键是教师。中国需要培养一大批能用英语授课的教师,尽管改革开放以来有大批教师获得过出国学习和进修的经历,但总体来说,大部分教师的英语水平与国际化的要求差距仍然很大,真正能用英语授课的教师太少。在这方面,中国的基础不如许多非英语国家,如菲律宾、马来西亚、巴西等,也不如中国台湾地区,台湾重点大学教师的英文水平普遍较高,大多数可用英语开课。为此,我们要制定相应的政策,鼓励教师用英语授课。很多学校高薪聘请外籍教师上专业课,但对本校教师用英语开专业课却没有相应的鼓励政策,这是短视的。创造一个全面的国际语言教学环境,归根结底要依靠本校的广大教师。提高了本校教师的英语教学水平和教学积极性,才能真正建立国际化的教学环境。
  在校园建立工程教育国际化的教学环境,大量吸收留学生是重要内容之一。例如,在美国的研究生中,留学生占40%;哈佛大学留学生来自100多个国家;牛津大学留学生占25%,来自130多个国家;剑桥的研究生60%来自外国;许多非英语国家的大学如日本东京大学,2000名留学生来自60个国家;比利时Group T鲁汶工程大学,学生总数的15%是外国留学生。中国招收留学生的工作与这些学校有很大差距。来中国大学的留学生多数是来学习中文,即便是学习其他专业,也是先掌握中文,通过中文来学习。在公共专业领域,中国大学很少能成系统地用英语开出某一专业的课程,即使一个学年或一个学期的课程都不能全部用英语开出,更不要说整个专业的学历教育了,这就大大限制了中国大学接收外国留学生的能力。

  四、工程教育国际化的典型

  许多发达国家已将工程教育国际化提上重要日程,在校园中建立国际化教育环境,大量吸收外国学生到校学习,使本国学生获得与外国学生共同学习、进行团队合作的经验,以理解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思维、工作方式;并致力于推动国际产学合作,大量派学生到外国企业去实习、实训,在海外建立项目基地,实施基于项目的教育。澳大利亚皇家理工大学(RMIT)提出“培养国际公民和国际专业人才”、“使毕业生能在全世界任何地方就业”的培养目标,近15年来,坚持把四年级大学生派往世界各国实习,在教育国际化中取得巨大成绩。
  著名的麻省伍斯特工学院(WPI)是美国最早成立的工科大学之一。WPI建校之初就以“做中学”为基本教育方法论,以应用研究导向作为办学方针,并从1973年开始实施“基于项目的教育”(Project based education)战略,取得极大成功。WPI毕业生第一年的平均工资近6万美元,远远高于全国大学毕业生第一年工资4.5万美元的平均水平,说明了毕业生的质量和产业界认可的程度。WPI具有国际化的远见,认为面向21世纪的工程师必须了解多元文化,能在世界任何地方工作,能与任何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同事合作。为实现这样的培养目标,WPI在世界五大洲(美、欧、亚、非、澳)建立项目中心,派学生到这些项目中心,与当地学生混编成小组到产业界做真刀真枪的项目。5年前,他们与中国华中科技大学合作,在武汉建立了项目中心,将中美学生编成小组到企业做工程项目,每个企业1~2个项目,3~6名学生,从项目定义到总结报告(包括书面、口头报告)全过程都由学生完成,企业工程师和教师共同指导。中外同学在合作过程中互相学习,彼此适应,除学到知识外,对多元文化、不同价值观的了解也有很大收获,真正达到了学生满意、企业满意、学校满意、家长满意。美国政府对这类项目十分支持,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甚至立项支持美国学生的国际旅费,在中国的外国公司也积极支持、资助这些学生在当地的旅费和生活费。WPI与华中科技大学的合作是双向的,华中科技大学的学生也到美国与WPI学生编成小组到美国公司做项目,同样取得可观的效果,增长了适应国际化的各种能力。
  非英语国家中工程教育国际化做得好的典型是比利时Group T鲁汶工程大学(简称Group T)。该校地处比利时的荷兰语区,母语是荷兰语。按照政府规定,本科教育必须采用母语,即荷兰语。该校校长、著名工程教育专家Johan De Graeve(中文名韩德华)博士在十多年前就意识到:作为新崛起的巨大市场和经济大国,中国的高等教育目前还远不能满足对国际化和创新型工程人才的需求,而Group T的国际化产学合作工程教育模式有条件为中国培养这样的工程人才;同时,与中国和亚洲合作将使Group T的学生、教师及管理人员大大提高能力和竞争力,中、比学生共同学习和工作将使比利时的学生更符合比利时产业界在与中国等亚洲国家日益发展的合作中对国际化工程人才的需要。因此,Group T在10年前就开始在所有的工程本科专业分别用英语和荷兰语授课。在留学生生源不足的情况下,用英语授课成本很高,但即使只有两个学生注册,该校也坚持用英文开课,这无论对学校的财政预算、还是对师资的英语水平都是巨大的挑战。多数教师和管理人员开始时对此并不完全理解,但由于校长的远见和勇气以及董事会的支持,该校国际化终于打开局面,迅速发展,取得了成功,成为比利时惟一一所可在本科层次用英文授课的工科院校。目前,Group T与中国、东南亚各国的大学紧密合作,采用1+3、2+2、1+1等多种模式,联合培养本科生和研究生,向跨国公司输送了大批具有竞争力的国际化工程师。
  上海交通大学坚持国际化工程教育已有10年了,取得很大成绩。他们采用的是“走出去、请进来、靠自己”三步策略。10年来,学校坚持与美国密西根大学(Ann Arbor)在本科和研究生教育方面合作,每年邀请密大教师来校为本科生教课;每年派一批青年教师到密大学习一年,目标是:师从一位名教授;学会用英语教一门课;确定一个研究方向;写一篇高水平论文。10年不懈,大见成效。现在该校已在机械工程专业用英语开出20多门课,不仅培养了大批本科生(每年400名),而且有能力接受外国留学生。现在,该校培养出的本科毕业生完全符合国际水准,可以直接到国外深造,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也可到跨国公司和优秀的国内企业就业。
  北京交通大学软件学院全面展开国际化工作,改革传统的英语教学,大大减少英语课的课时,不仅创造条件让学生自学英语,更主要的是实施“用中学”,创造条件让学生在专业学习中使用、学习英文。学院引进美国先进的软件工程课程体系,全部使用原版教材,聘请多国(美、印、比、澳)专家学者常年用英语给学生授课,学生作业、考试都要求使用英语,即使是产业界的工程师来授课也要用英文原版教材。中国学生有机会与外国学生经常大规模地交流互访。英语的大量使用真正练就了学生的英语能力,其水平之高绝非应试英语可比。实际上,应用英语能力强了,考试成绩自然也提高了,多年来,软件学院本科生和研究生的英语考试水平和各项考核指标均居全校之首,远远高于平均水平,这就足以说明了“用中学”与提高考试成绩非但不矛盾,而且较之应试教育从长远看其效果更佳。

  五、学习成功的国际化经验

  中国应当积极引进国外工程教育的优秀资源,开展合作办学,使中国的工程教育尽快与国际接轨,实现国际化。国外许多大学长期坚持“做中学”、产学合作与国际化,不断改进、积累工程教育经验,与企业建立紧密牢固的合作关系,培养出大批国际化的创新人才,值得我们借鉴。更多的大学(包括MIT)在按照产业对于创新型、创业型和国际化人才的需要全面改革工程教育。当然,任何经验都是相对于具体条件产生的,不可能原封不动地照搬。中国也要根据中国的国情来吸收国外先进经验,真正形成适用于中国环境的行之有效的国际化工程教育,不仅成为中国工程师的摇篮,也成为国际工程师的摇篮。
  发达国家的工科生源严重不足,导致工程教育的衰退和工程人才的稀缺;而中国有着丰富的优质工科生源,这既是中国工程教育的财富,也是世界工程教育的宝藏。世界产业的转移、转型和升级,造成全球工程人才在质和量两方面的严重短缺,这为中国工程教育提供了难得的机遇。据统计,美国硅谷50%以上的工程师是外国血统;西欧国家近五年将面临250万工程师及与工程相关专业的人才缺口;日本也有50万数字技术工程师的短缺。它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人口资源丰富的印度、中国和东欧国家。现在,印度每年有35万工程师涌到国际市场,预计2015年将达到每年140万。在全球化进程中,印度最具竞争力的不是其软件产业,而是遍布全世界的国际工程师的数量。中国有世界上最丰富的优秀工科生源和最大的工科教育资源,也有巨大的人力资源市场和人才需求,只要全面改革工程教育,实施“国际化”、“产学合作”和“做中学”的战略,提高工程教育质量,中国完全有机会成为国际工程师的摇篮,不仅满足国内企业的需要,也可以向国际产业输出工程人才,这将大大加强中国对世界经济发展、乃至全球社会文化发展的影响。

作者: 查建中 来源:《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08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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